第二十八章 我的路(1 / 2)

赤心巡天 情何以甚 2044 字 2023-03-20

对于业务熟练的仵作来说。

解剖尸体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。

与切猪肉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。

可如果这具尸体是自己至亲之人……

难免刀颤手抖。

孰能无情?

对于姜望的问题。

林有邪只是沉默了一会,便把木箱盖上,收回储物匣中。

“忘了喝了。”她很平静地说道。

郑商鸣并不知道林有邪有惊惧症,也就无从理解这番对话的情绪。

他只是问道“林副使,已经验完了吗?”

“嗯,好了。”林有邪道。

“有什么线索吗?”郑商鸣问。

“你真想知道?”林有邪问。

“当然。”郑商鸣道“怎么,不方便说吗?”

“死者身上有七处伤口,能称得上致命伤的只有一处。即头盖骨的洞穿伤,应该是指风所致,食指。

而剩下六处伤口,明显都是死后才造成,伤口很不规整,应该是海门岛附近一种名‘虫犀’的食腐鱼造成。

我认为他真正的死因应该是神魂崩溃,人死之后金躯玉髓才瓦解,头盖骨那一下,只是后来补的,用于混淆视听。

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,杀他的人不是外海的人,海门岛也不是他的第一死亡现场……”

林有邪一口气说到这里,看向郑商鸣“我说了这么多,北衙会去调查大泽田氏吗?”

郑商鸣愣了一下,勉强道“这个,要看上面的意思。”

林有邪什么也没有再说,只是转身往外走。

姜望沉默地跟在她身后。

两人都没有说话,就这样沉默着走出了北衙。

之前迎棺的那些人都已经散去,好像笼罩整个北衙的哀伤,只发生在看到乌列尸体的那一刻。

“你为什么跟着我?”林有邪忽然问。

“人在不理智的情况下,容易做出愚蠢的选择。”姜望说道“好歹共事一场,我不希望你以蠢货的名义去死。”

“一切都结束了。”林有邪道。

一代名捕乌列都死了,霸角岛顾幸那边的线索,只会藏得更深。

就算之前还有,现在也肯定抹去了。

在没有确定性证据的情况下,无论怎么怀疑、怎么分析,无论那些分析有多么合情合理……都是徒劳。

最残酷的事情莫过于此。

雷贵妃遇刺案,至今已经十七年。

乌列和林有邪,也追索了十七年。在这十七年里,收获当然有一些,但怎么也无法靠近核心真相。

他们孤军奋战,进展艰难。

直到冯顾这一次突然身死,留下线索,矛头直指当今皇后。

那尘封的真相,才隐约浮现在水中。

只差一步……

明明距离真相只差最后一步,但这一步,怎么也跨不出去。

当乌列的尸体静静浮在海上,他是什么心情呢?

想必也很遗憾吧?

但是正如林有邪所说,一切都结束了。

任何一个理性的人都应该明白,这一场闹剧结束了。

冯顾死了。

公孙虞死了。

乌列死了。

无休止的追查下去,还会死更多的人。

而真相,不会大白。

更多的人只会是毫无意义地死去。

更多的人里,当然可以包括杨敬,同样也可以包括林有邪,甚至于姜望。

林有邪现在还能活着,仅仅只是因为她的官身。

她身为巡检副使,又腰悬青牌多年,杀她无异于挑衅国家威严。

但若真到了非杀不可的时候,那幕后之人也不会手软。

毕竟连雷贵妃都死了,区区一个巡检副使,又有什么杀不得?

“是啊,好像一切都结束了。”姜望说道“但是你不会放弃。”

林有邪继续往前走,并不说话。

姜望跟在后面,继续道“你说你有和我一样坚定的心。所以我知道你不会放弃。”

“不放弃又能怎么样呢?”林有邪道。

姜望道“人生很长,未来可以有很多可能……”

“放心,我不会做蠢事。”林有邪抬手拦住,又摆了摆手。

“请回吧,姜大人。”她说道“我想静一静。”

姜望于是停步,静静地看着她走远。

临淄很大,人很多,这个略显单薄的背影,就这么走进人来人往的街道,很快就消失不见。

临淄越是繁华,被这座城市忽略了的人,也就越孤独。

你看这汹涌的人潮,如此平常。

然而人潮中的每一滴水,都是跋涉了很长时间的人生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,有自己的抉择,有自己的艰难。

世间何人不苦?

所以佛家说,此为苦海。

姜望收拾好心情,正要转身回府,忽地一道传音在耳中轻轻炸开——

“当年的林况,的确是死于自杀。我只能说这么多。”

这个声音很明显进行了掩饰,非常中性,雌雄莫辨,完全找不出本声来。

声闻仙态瞬间开启,姜望几乎是立即就追溯到了声音的来源,扭头看过去,只看到一个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
都城巡检府门前横开一条街道,街道对面是一堵围起来的高墙。高墙后面则是专为青牌捕快搭建的屋舍群落,很多捕快就住在里面,环境很是不错。

长街延伸向两边,两侧尽头都有长街竖切而过,大致上是一个倒竖的、“工”字状的布局。北衙就在这个倒竖的“工”字的北面。

除了都城巡检府门前这条街稍嫌冷清,两边的街道都很热闹。

林有邪走的是西侧街道,那个神秘的传音者,走的是东边。

在捕捉到声音来源的同时,姜望足尖一点,青云碎灭,潇洒跨步,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东边街道上,但只见街道两头,行人熙攘。乌泱泱的人头挤来挤去,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生活。

哪里还找得到那个神秘人的踪影?

是谁呢?

又为什么特意跑过来说这句话?